——浅谈书法创作与情感的关系
兰州市文化馆副研究员 郭民辉
文字的诞生,宣告了人类蛮荒时代的结束和文明征程的开始。汉字的诞生成为古老的中华文明产生的最重要标志,同时也孕育出了中华文明的独特艺术——书法。书法作为中华民族的传统艺术至今已有3000多年的历史,它是伴随着中华民族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逐渐发展而成为一种独具特色的民族艺术。
古往今来,难以计数的文人雅士、布衣平民为追求书法之美,潜心推求,孜孜不倦,苦心孤诣,为我们留下了浩如烟海的优秀作品和说不完道不尽的书法掌故以及深邃丰富的理论思考。书法作为中华文明日常文化生活的一部分,与其他传统文化天然地融合在一起,仿佛庄子笔下那位玉骨冰肌、体态丰盈、优雅自适的姑射仙子,牵引着每位中国人难以割舍的文化情怀。
中国书法以汉字为载体表现人的精神世界,发挥着两个重要功能,即社会实用功能和审美功能,此二者与人们的日常生活密不可分。在钢笔未问世之前,书法的这两个功能具有同等重要性。钢笔被运用以后,随着各种书写工具的普及,尤其是电脑的问世,书法的实用功能大大弱化了,至今,审美功能占据了主导地位。
书法创作是一个综合内容丰富、用工极为复杂的过程,具备了一定书法基础的人才能进行书法“美”的创作。在具备了一定书法基础的前提下,书法创作的因素有:创作的内容、书法的用笔、选笔与执笔、用墨与用纸、章法与形式、落款与用印、书法艺术的创作情感等。在此主要从决定书法“美”的因素之一——创作情感方面试做阐释。
最先提出书法理论的是生活在东西汉之交的文学家、哲学家杨雄,他在《问神》一文中指出:“书,心画也”,“书为心画”成为书法史上的经典命题而光耀古今。书法的创作是由人来完成的,而人是有情感的动物,有情感的动物做事自然带有情感的色彩,更何况书法本来就是一门和情感分不开的艺术,而艺术又是用来抒发情感的一种方式,抒发的高下,除了看他的表面的型以外,还要看作者创作时的喜怒哀乐、悲欢伤痛。一个书法家如果想让别人看懂自己作品的内涵就必须把情感融入自己所创作的作品中,让自己所要表达的心意、情感等一层一层、一点一滴从自己的作品体现出来,这才是用心写出来的书法。能体现作者情感的书法才是真正的书法,我们喜欢这些作品,是因为被其中蕴含丰富的情感所吸引,是因为我们在感受创作者的情感。 反之,没有情感的书法,就不是完整的书法,这样的作品就缺少生机,缺少灵魂。不同的书法家对自己的作品输入不同的情感,通过作品的气势、布局和字体的变化等内涵来体现作者当时的情感。
《兰亭序》之愉悦情感
谈《兰亭序》之愉悦情感与书法创作关系,我们不妨从其写作背景说起。 晋穆帝永和九年三月三日,王羲之和司徒谢安、辞赋家孙卓、高僧支遁等四十一名士,在会稽山阴的兰亭借修禊之礼,举行盛大的风雅集会,这天天气很好,名士们分坐在溪水两旁,饮酒赋诗。他们做曲水流殇之饮,之后王羲之将诸名爵及诗作一一记录集结成集,是为《兰亭集》,并为此集作序一篇,这就是《兰亭序》。全序情文并茂,心手合一,气韵生动,章法自然,其字与字之间,大小参差,不求划一,长短相配,错落有致,而点画皆映带而生,气脉顺畅。结构变化微妙,如楷书者而不呆板,似草书者亦不狂怪,千姿百态,婀娜多姿。凡此种种,体现出王羲之以高洁脱俗的情怀、美好自由的心灵去领悟客观世界,探索人生哲理,发表对人生忧乐和生死问题的看法,与“畅叙幽情”的情感氛围浑然一体,字里行间渗透者感情与笔触的协调融洽。
《祭侄稿》之悲愤情感
公元755年,安史之乱爆发。唐王朝承平日久,武备废弛,州郡守将或死或降,叛军迅速南下,直逼潼关,唐玄宗仓皇西逃。当时形势危急,河朔尽陷,平原太守颜真卿毅然联合族兄常山太守颜杲卿,招募死士,组织力量与叛军对抗。颜杲卿的儿子颜季明往返于叔父与父亲之间传递情报。终因弹尽粮绝,寡不敌众,颜杲卿被俘于常山,儿子颜季明也落人敌手,被叛军杀害。不久颜杲卿也被处死。颜真卿获悉后悲愤填膺。758年,大乱平息,颜真卿择日安葬只剩首级的侄子季明,满怀悲愤地拟写了一篇悼文,史称《祭侄稿》。颜真卿书写《祭侄稿》时忠义满腔,悲愤异常,文辞锥心泣血地声讨叛军的凶残,用笔也随着情愫变化而波动起伏,俨然无意于点画经营。起始两行,字迹显得拘谨,从第三行开始,颜真卿便逐渐进入忘我状态,走笔不计工拙,笔势大开大合,大收大放,挥舞盘旋,重笔折绕,似乎放笔涂抹,画面墨迹恣肆,笔势雄奇,超凡人圣。令人触目倾倒,悲愤激昂的心情流露于字里行间, “无嗟久客,呜呼哀哉!尚飨”,简笔纵逸,在“尚飨”处突然收住,雷霆之势凝于一端。《祭侄稿》是传世杰作,百代流芳,绝响经久,堪称“天下行书第二”, 为后世留下超完美感情留注的珍贵墨迹。
《寒食帖》之无奈情感
《寒食帖》写于宋神宗元丰五年(公元1082年),是苏轼行书的代表作。这是一首遣兴的诗作,那时苏轼因宋朝最大的文字狱“乌台诗案”受新党排斥,贬谪黄州任团练副使,在精神上感到寂寞,生活上穷苦潦倒,郁郁不得志,在被贬黄州第三年的寒食节作《寒食帖》。诗写得苍凉多情,表达了苏轼此时惆怅孤独和无奈的心情。在这种心情和境况下,苏轼有感而书。《帖》中情感波澜起伏,前七行书家心境较为平和,书写中规中矩,后随情感激越,用笔率意奔放,恣肆挥洒。有徐起渐快,嘎然而止的节奏,可明显看出被贬谪黄州的悲愤情感,兼具东坡对自己字体自谓的“短长肥脊各有态”。黄庭坚跋言盛赞此卷:于诗胜李白,于书兼有唐、五代诸家之长。苏轼曾说:“我书意造本无法,点画信手烦推求。”实为此卷写照。通篇书法起伏跌宕,光彩照人,气势奔放,而无荒率之笔。在书法史上影响很大,被称为“天下第三行书”,也是苏轼书法作品中的上乘。
从古到今,无论是从王羲之的传世佳作《兰亭序》,还是颜真卿的《祭侄稿》,抑或苏轼的《寒食帖》,都能很清晰地感觉到情感在书法中的作用。岳飞的《出师表跋》中有这样一段话:“(岳飞)戊午秋八月过南阳,谒武侯祠,夜深秉烛,观祠前石刻《二表》不觉泪如雨下,是夜竟不能眠,坐以待旦,道士献茶毕,出纸索字,挥涕走笔,不计工拙,稍舒胸中抑郁耳”。岳飞夜读前后《出师表》为诸葛亮的报国忠心所感,又联想自己的遭际,心情难以平静,故当道士出纸索字时,便秉笔挥洒,将情感渗透在笔墨中,留下了名垂千古的“出师表”墨迹。明永乐八年,解缙贬官,心情悲怆,信笔挥写《自书诗》。书史上像这样的例子太多了,正所谓“神用象通,情变所孕”(刘勰《文心雕龙》)。很显然,有了融入书法中的情感,我们才能从书法中感受到大师的悲欢离合,悲喜交加,在脑海里才能浮现大师们的亲身经历,可见情感在书法中的作用和地位是如此重要。
说来说去,归根结底,书法创作主要是意识层面的行为,如同古人所说的那样“书者,神彩为上,形质次之”。每当书家进入创作状态时,就不再斤斤计较如何用笔,如何结字等技术层面上的问题了,而重在抒发情感,重在对创作过程的心理体验和情感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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