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浙江省磐安县高二乡“我的幸福计划”
陈新森
冬日暖阳照在浙江省磐安县高二乡连绵的群山，鸡鸣狗吠打破了山乡的宁静，一张张沧桑的脸上泛着甜美的笑意。冷坑、山前、小柘坑，每到一个村,当问起“我的幸福计划”实施情况时，村民们就喜不自禁，娓娓道来。“我的幸福计划”就是依托山区生态优势，采取“土法种养+现代营销”模式发展特色精品农业，帮扶农村留守人员在家口实现脱贫增收而实施的富民项目。2012年，396户参与计划实施的农民年人均增收1100多元。种田、饲猪、养鸡，这些曾经被看作“没有花头、没有赚头、没有奔头”的传统农业何以又重新吃香，成为山区留守农民幸福的源泉？最近，我和县农业局同志一起进村入户，一路探寻，打开问号。
一、 “我的幸福计划”是一个怎样的计划
高二乡距县城51公里，有“磐安的西藏”之称，全乡13个行政村、51个自然村散布在群山峻岭之间，我们的车子一直在山间盘绕，茂密的山林，清澈的山泉，宁静的山村，窗外是一幅幅清雅秀丽的“山居图”。高二有“三高”：全乡平均海拔700米以上，多数村庄海拔高达800～900米，森林覆盖率高达87%，空气负氧离子含量高过标准的上百倍。高二也有“三低”：人口密度低，47.6平方公里土地上只有1407户、3671个人口，有三分之二以上人口常年在外；经济水平低，2011年全乡人均收入4890元，只有全县收入的69%，全乡32%左右的农户属低收入农户；文化程度低，在家农民多数年迈体弱、文化程度低、没什么专业技能，外出打工不现实，在家创业缺门路。
这里的好山好水好空气，如何能够转化为发展优势、经济优势？乡长蔡新平介绍，“我的幸福计划”行动就是引进浙江品尚道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把高二“高”的优势发挥好，利用当地得天独厚的气候条件、生态环境及自然资源，采取传统耕作方式和现代经营模式生产销售生态农产品，实现农业增产增效、农户增收致富、公司增强实力的双赢效应。
1. 土法种养——产品品质有保证。在农产品质量倍受关注的今天，市场需要的是品质有保证的农产品，消费者最欢迎的绿色、生态、有机农产品。由于受交通、地理等条件限制，高二乡仍保留着传统的耕作方式，因为环境好，生态优，这里生产的农副产品品质不一般。浙江品尚道公司只所以选中此地作为货源基地，正是想借此地生产“独一无二的高山臻品”。
公司经理蔡文君对参与农户只有一条要求：土种、土料、土法种养，自然生长，不是“慢种养”的产品一律不收。冷坑村村民张洪传家的400多只鸡就放养在村边自家的竹园山里，以吃青草野菜为主，加些玉米、稻谷等杂粮, 饮高山泉水，不使用配合饲料，300天以上野外放养。村里其它5户养殖户用的都是相同的方法。乡干部说了一件事，“村里有个农户，媳妇做产，亲戚朋友送来的鸡蛋一时吃不了，就想把它作为土鸡蛋卖给公司，收购人员一眼识破，当场拒收。”张洪传说，“农家蛋个虽小，打开它，蛋清蛋黄很黏稠、不会散，与饲料喂养的明显不一样。每只蛋收购价就要1.6元，不是正宗土鸡蛋哪要这么贵。”东山头村是公司确定的土猪养殖基地，村支书马连仙介绍，村里农户以南瓜、萝卜、番薯、土豆等粗饲料为主饲养土猪，不使用复合饲料，每只土猪饲养期10个月以上，每只猪佩戴有公司统一的可追溯电子耳标，编有身份标志，市民可以通过网络认购和认养方式参与项目，随时查询家禽家畜的养殖日期、户主姓名、喂养记录等各种信息。种植水稻的农户拉牛耕田，青蛙站岗，施的是农家肥，不用“双高”农药，采用物理方法防治害虫，种植过程实行全程监管。
2、公司运作——农户利益有保护。长期以来,高二乡农民过的是“养猪为过年,养牛为犁田,养鸡养鸭为了找点油盐钱”自给自足的传统生产生活方式,农产品质量好品质优,却是“养在深山无人识”,长期在外创业的本乡大庄村青年蔡文君敏锐地抓住了农民增收与公司发展的结合点, 通过“公司+合作社+农户+基地”现代经营模式，公司负责营销、农户在家种养、合作社抓好管理，公司还免费提供种子、种苗、种鸡、种猪，并以高出市场价的价格订单收购产品，这样既保证了公司长期有货源，又保护了农户种养效益。
高二乡农技员施泽溪给我们细细地算了几笔帐。农户按传统方法种植水稻，公司以5.40元/公斤价格收购干稻谷，比市场价高2.5元/公斤，每亩按350公斤产量计算，种一亩生态稻农户可增收875元。农户饲养土猪，公司以高于市场价4元/公斤的价格收购，饲养一头150公斤的土猪，可为农户增收600元。农户放养土鸡，让鸡“喝着山泉水，吃着虫儿、中草药”，生出生态蛋，产出精品鸡，公司定期上门收购土鸡蛋及土鸡，收购价土鸡50元/公斤，土鸡蛋1.50元/枚，分别比市场价高25元、0.50元，按一只土鸡重1.5公斤，每年产蛋60枚计算，可为农户增收67.5元。“这样一算也就是说，农户养一头土猪，养一只土鸡，种一亩生态稻，一年能为农户增收1542元”，施泽溪说，“帐一算，农民就晓得合算不合算，明年还要不要种”。为了把好产品卖出去，公司在杭州、金华、永康等地设立了专卖店，在农贸市场和城市超市设立销售专柜，同时建立网络营销平台，保证市民能买到真正生态的农产品。2012年，高二乡“我的幸福计划”行动共种植生态稻谷643亩，养殖土猪412头，土鸡10200余羽，增收120多万元，参与农户人均增收1100元以上。
3、多方扶持——政策服务有保障。由于受历史、地理、文化等多方面因素的影响，高二乡部分低收入农户“等、靠、要”思想比较严重，过去长期实施“送钱、送粮、送衣”的输血式扶贫方式，没有从根本上改变落后贫困的状况，而“我的幸福计划”行动同样是一种扶贫，却在政府引导、业主牵头、多方扶持下，把高二优势和农民特长有效发挥出来，好田好地种好粮，好粮好货卖好价，增强了农民可持续增收能力，实现了山区低收入农户在“不出门、缺资金、少特长”的情况下靠“门前一亩田、屋旁一头猪、林中一群鸡”过上“农夫种养有点甜”的幸福生活。
乡党委书记施时喜在谈到“我的幸福计划”实施时感受很深，“这不仅仅是公司与农户的事，分散种养、统一管理、高价收购、订单销售，这中间需要政府的政策引导和各方的扶持和服务”。高二乡为鼓励更多农户参与“我的幸福计划”，专门出台了相关扶持政策，公司订单收购稻谷，给予农户每公斤0.2元的补助；公司订单收购土猪,给予农户每只200元补助；公司订单收购土鸡蛋，给予农户每枚0.1元补助；另外养牛5头以上，补助每头300元以上，养羊30只以上，每只补助30元。乡里还将实施“我的幸福计划”列入干部工作目标责任考核，乡村干部广泛宣传发动，抓好具体工作落实，扩大项目实施面。县、乡农技人员充分发挥技术特长，进村入户上门指导，对水稻育苗、机耕、施肥、收割等进行全程服务，对养殖家禽家畜在饲料投放、防病治病、提高肉质等方面提供技术服务。金华日报“新闻帮扶边村行”专栏推出认养农家土猪、土鸡活动，认养者与高二乡贫困农户结对，“认养者出资金、农户负责饲养、出栏后归认养者”，产品由公司负责派送。中国新闻社、浙江日报等国内十多家媒体对“我的幸福计划”作了报道，扩大了项目的影响力和高二农产品的知名度，有力助推了项目实施。
二、“我的幸福计划”为什么能收获幸福
“你幸福吗？”如果你去高二乡问那些加入“我的幸福计划”的村民，多数会是肯定的回答。用丰陈村主任曹贤弟话说，“2012年加入幸福计划，自己光种水稻就比往年增收6000多元，村里人都跟着种，想想很满足了”。这种满足是一种幸福。冷坑村农户陈文亮特意辞掉城里的工作，回村养了800多只鸡，“城里生活成本高，早就想回村养鸡，幸福计划圆了我的梦。2012年养鸡的收入比在外打工多，没有人催房租，没有噪声污染，吃的是放心菜，过的是舒心日子。”这种放心和舒心就是一种幸福。同村村民张洪基妻子身体不好，每年医药费要上万元，负担不轻，家里养了400多只鸡、8只土猪，“与往年相比，家里收入多了，我的经济压力少了，心事轻了”。这压力少、心事轻的感觉就是幸福的感觉。
对地处偏僻山区、文化程度低、信息技术落后的低收入群体来说，最大的愿望是过上有稳定收入、有固定住所、有基本社会保障的幸福生活。而幸福的基础是增收。没有稳定的收入，幸福就是水泡和幻影。“有人无出路、有地无门路、有货无销路”，“缺资金、缺技术、缺主体”，众多因素制约着农民增收。“我的幸福计划”项目为留守农民搭起了“家门口、低成本、见效快”的创收新平台，有效破解了制约农民增收的瓶颈制约，找到了一条低收入农户增收致富的新途径。
1、生态优势得到有效利用，解决了“留守农民没出路”问题。高二乡有林地62609亩，山地52578亩，耕地2411亩，境内没有一家工业企业，空气清新，环境优美，是省级生态乡镇。生态优势是高二的最大优势，也是高二的最大潜力。通过该项目的实施，山里的土山货变成了城市的香勃勃。只有把生态资源转化为生态竞争力、生态优势转化经济优势，才能找到一条经济建设与生态建设同步推进、产业竞争力与环境竞争力一起提升的“绿色发展、后发崛起”之路。高二乡3671人口当中，有2400余人长期外出，在家劳力基本上都在50岁以上，但也有1200余人长期在家务农，“我的幸福计划”利用当地生态资源和传统生产方式，推广土法种养技术，大力扶持留守农民发展生态高效农业，用粗料杂粮喂养猪、鸡、羊、牛等家畜，用有机肥和物理防治种植生态稻米，实行废弃物资源化利用，采用生物肥料和生物农药，大幅提升了土地产出率和资源利用率，满足了市场对优质原生态精品农产品的需求。小柘坑村2012年全村种植生态水稻80亩，比往年增收6万余元，今年许多村民想把邻村的土地流转过来，争取种植200亩。高二的农产品绿色、有机、无公害，买了放心，吃了放心。绿水青山孕育“金山银山”，生态环境不仅是一种生产力，还是一种吸引力，更是山区发展的核心竞争力。正是认识到并抓住了生态优势，在经济条件较差、发展基础薄弱的情况下，采取“比较优势、差异发展”战略，把农村留守人员发动起来搞种养，找到了一条传统种养方式与现代管理营销相结合的现代农业发展路子，为欠发达地区低收入农户产业致富起到了示范带动作用。
2、人力资源得到有效开发，解决了“有田有地没门路”问题。高二乡人均只有0.5亩耕地，除了种点水稻、药材外没有其它门路，经济效益差，再加上劳动力外出不断增加，田地抛荒形象逐年增多。全乡低收入农户基本上都在家务农，且一些低收入农户生产仍带有较大盲目性，部分农民接受科技知识和适应市场经济能力较差。种什么能赚钱、怎么种有效益，对长期身处大山之中的农民来说心中无数。“我的幸福计划”在特定地区为特定对象量身订制了一套致富模式:原来的田地,传统的技法,人人会种养，户户可参加，地不抛荒人不闲，不出家门有活干，闲置土地和闲散劳力得到了有效开发利用。目前，447户1223人低收入农户已有80%以上加入“我的幸福计划”。小柘坑村叶加足家里3口人，2011年种植水稻2亩收入2400元；2012年参与“我的幸福计划”， 种了4亩水稻，其中2亩向邻村外出农户租种，光种水稻人均增收2000元以上。50岁的冷坑村民陈岩星一家3口人，2011年以前自己和妻子在家务农，年收入1万余元，2012年参与“我的幸福计划”，年收入达到5万元，在县城打工的儿子也回家买了小货车，一起搞种养。换一种眼光看大山，山里的资源都是宝，同样的劳动力，同样的种养技术，经过巧利用、巧开发，就产生了不一样的经济效益，“精耕细作、精挑细选”的传统农耕模式，同样可以创造低收入农户的幸福生活。
三是主体作用得到有效发挥，解决了“优质产品没销路”问题。高二农户由于都居住在山区，市场经济观念薄弱，商品意识不强，优质农产品“养在深山无人识”，加上没有种养大户和专业合作社等新型农业经营主体的牵引带动，缺少策划组织与市场营销，只能局限于提篮小卖，形不成规模优势和品牌效应。“我的幸福计划”只所以能让高二农民收获幸福，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在于乡里引进创办了一家农业开发、农产品加工、销售为一体的农业经营主体企业——浙江品尚道农业发展公司，公司包了“头与尾”——免费给参与农户提供种子、种苗，由公司与农户签订订单，公司包收购和销售，减轻了农户资金压力和市场风险。随着公司产业链的延伸和业务的不断拓展，产品供不应求，急需开拓绿色、生态、安全的农产品基地，高二乡的先天条件正好适应了这一需求，于是形成了“公司＋基地＋农户”的产销模式，有效解决了公司有市场没货源、农户有产品缺销路问题，农民就地种养、就地销售，在家门口就收获了幸福。
三、“我的幸福计划”带来哪些思考和启示
我们在走访调研中，深刻地感受到“我的幸福计划”是低收入农户产业增收的一条好途径，是建设“秀美乡村、幸福磐安”的一个好载体，更是山区农民迈向“物质富裕、精神富有”目标的一项好举措，值得各地借鉴和推广。同时，我们也由此引发了一些思考和启示，迫切需要在深化实施“我的幸福计划”中加以重视和落实。
1、传统农业生产必须创新经营方式。当前，我县绝大多数农户处于一家一户散种散养、分散经营的状况，组织化程度与产业化水平较低，农户抗自然风险、技术风险与市场风险的能力很弱，必须大力倡导、着力推行现代农业经营管理模式，引进有实力的农业龙头企业，组建有带动力的专业合作社，实行“公司+合作社+基地+农户”的经营模式，推动传统农业生产经营向规模化、专业化、标准化、品牌化方向转变。为此，对实施“我的幸福计划”的专业合作社和农业企业等新型农业经营主体，要在资金、信贷、土地和评定星级等方面给予倾斜扶持，经营主体做大做强了，带动力才会增强。要鼓励和引导在家农民流转外出农户的土地，这样既能减少土地抛荒，又能促进农业适度规模经营。要加大种粮补贴力度，将新增补贴向种粮大户和专业合作社倾斜，充分发挥补贴的产业引导和促进产业持续健康发展的功能作用，保护和提高农户和经营主体种好粮的积极性。
2、发展现代农业必须强化科技服务。农业科技跟不上，农业增产增效就成为一句空话。现在留守农民小规模经营，对适用先进农业科技提升种养效益并不敏感。减轻劳动强度，提高劳动生产率，必须要提高农业的设施化、机械化水平。虽然“我的幸福计划”提倡土法种养，但一定要看到，以科技为支撑，依靠农业科技进步，是发展现代农业的必然选择。经营主体不仅要向参与农户提供优良的种子、种苗，还要加快实用技术和先进农业机械推广应用。要按照“科技人员直接到户、良种良法直接到田、技术要领直接到人”的要求，鼓励和引导县乡农技人员进村入户开展科技培训，手把手教会农民先进实用技术，减少种养成本，提高种养效益。要深化基层农技推广体系改革，健全农业技术推广、动植物疫病防控、农产品质量监管等公共服务机构。要加大农业科技投入和政策扶持，重点支持良种培育、高产栽培、新型机械、疫病防控、防灾减灾等方面科技创新和推广应用。
3、促进农民增收必须优化发展环境。着力促进农民增收，保持农民收入持续较快增长，是“三农”工作着力点。“我的幸福计划”解决了山区农民最关心、最直接、最现实的“钱袋子”问题，真正是一个富民惠民的“民心项目”，高二乡党委、政府在引进企业、宣传发动、政策扶持、技术指导等方面做了大量工作，整个过程说明，在发展现代农业、促进农民增收的过程中，要找准方向，找对路子，营造良好的政策环境和服务环境。乡镇村不仅要不折不扣地执行既定政策，还要因地制宜出台一些针对性强、管用的支持“我的幸福计划”实施的政策措施，不断扩大种植面积、养殖数量和农户受益面，将“我的幸福计划”实施工作列入部门、乡镇、村年度目标责任考核，对实施成效显著的乡镇和村实行奖励。同时可以考虑设立专项基金，列入农业产业化补助范围，按生产投售农产品数量或认领人数进行补助。新闻部门要做好舆论引导工作，吸引更多有实力的企业主参与“我的幸福计划”。要加强诚信教育和法制教育，使业主与农户之间互守信用、互利共赢。相关部门要加强协调，及时处理解决好实施过程中的矛盾问题，共同营造支持农业发展、促进农民增收的良好环境。
（作者系浙江省磐安县人民政府副县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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